প্রথম খণ্ড, ঊনবিংশ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 — স্বার্থপরতা
宝物楼的正殿里。
顾嚣来此的缘由,早已从陈二狗口中得知。他是要花钱换取一块通行之牌,好去灵台境中修行。
至于灵台境究竟有何奇妙之处,倒也与锁妖塔有几分相似:其间岁月流转之速,远胜外界,却又并不完全相同。锁妖塔内虽有四时更替,却无十二时辰之序,所以在修行之人眼中,锁妖塔与灵台境,一个令人避之唯恐不及,一个却是人人趋之若鹜。
经陈二狗这么一说,顾嚣心里也不由生出几分期待。
柜台前。
一名少女见陈二狗与顾嚣衣襟上都绣着赤红雀纹,知道他们是杀神殿弟子,眼中掠过一丝敬畏,又带着几分怜悯,轻声问道:“这位前辈,还有这位师弟,想要买些什么?”
顾嚣虽说修为不及这柜台少女,但眼睛最不会骗人。他低着头暗自揣测:“莫非是因为杀神殿弟子多有剜心取命之事,所以她才会生出这般同情……”
陈二狗取出一枚碧色储物戒,递给少女道:“我要一块去灵台境的通行牌,级别是一日十年。”
顾嚣思绪一转,问陈二狗:“这灵台境还有等级?”
陈二狗斜了他一眼,这才说道:“废话,那种地方哪能没有等级?灵台境共有一日一年、一日五年、一日十年三个层次。”
“那得多少钱?”顾嚣瞥了眼少女收走的碧色储物戒,只觉一阵肉疼。
“又不是你出钱,你心疼什么?”陈二狗鄙夷地瞧他那点小家子气。
“你要真是白送,老子多少都敢要。可你别忘了,你还指望我回报,这他娘的就是借高利贷!”顾嚣不满道。
“前辈请收好……”少女从身后储物柜台的众多抽屉里拉开一个,取出一块浅红色的椭圆令牌,递给陈二狗。
“陈副殿主……”
陈二狗收好令牌,正带着顾嚣准备离开时,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呼唤。
陈二狗与顾嚣同时回身,只见那金丝楠木制成的楼梯上,一名面容冷峻的男子快步走下,向陈二狗行礼道:“沈余见过陈副殿主!”
“沈师兄好!”顾嚣虽有意避着沈余,可见了人便露怯,反倒显得心虚,容易被人抓住把柄。
沈余向顾嚣点头还礼。
“原来是沈余啊,我还当是谁叫我呢。”陈二狗随口嘀咕了一句。
沈余浅笑着邀道:“修行之人也需劳逸相济。今日无事,我正自斟几杯薄酒,只是颇觉无趣。既然遇见陈副殿主,还有顾师弟,不妨一聚,也好彼此认识一下?”
陈二狗眉头微皱,自然明白沈余这是在与他套近乎,同时也是在提醒他,莫要、也不能牵扯到他与陶玉眉之间的事。
至于顾嚣,陈二狗倒是不明白,沈余为何也要结交于他。
顾嚣倒觉得有些好笑。他与陈二狗往来密切,沈余顺手结识一下自己,不是很正常吗?
陈二狗拒绝道:“不了,我还得送这小子去灵台境闭关。”
他晃了晃手中的令牌,沈余这才又仔细打量顾嚣,说道:“灵台境并非人人都能进去。单是一日一年的层次,也要三万上品灵石;至于一日十年,更需二百八十万上品灵石。莫非这位顾师弟……”
陈二狗本想把顾嚣与天若恼订有婚约之事告诉沈余,好让日后顾嚣若有得罪沈余之处,沈余想动他时,还得顾忌天若恼这一层关系。可天若恼此人向来难以揣测,生怕有变,他便回道:“不瞒你说,这小子是我老家延续下来的后辈,虽说不成器,总归是再次见着我这老祖宗了,我不帮衬着些怎么成?”
这话说得有些离谱,可沈余似乎竟信了。若顾嚣真与天若恼有什么牵连,天若恼完全可以给他一个二十四使之职,何必再花这等大价钱去迅速提升修为、参与角逐?
也许真是自己多心了,顾嚣与天若恼并无什么关系。
不过,陈二狗与顾嚣成了这般隔着辈分的祖孙关系,反倒让沈余觉得,更该趁机拉近彼此。此举有两层意思:一则若能帮顾嚣进入新晋二十四使之列,可减轻自己在乌天绝等人眼中的冷淡隔阂;二则若想取代天若恼,便须先笼络陈二狗这位副殿主。
“原来如此……不过陈副殿主为杀神殿辛劳多年,区区一个二十四使之职,倒是天若恼殿主小气了些。”沈余感慨同情了一番,这才取出一瓶丹药递给顾嚣,“顾师弟,上次在神武殿中相见,我本不该失礼,只是你去得匆忙,未及结交。今日得见,还望万勿推辞这点薄礼。”
陈二狗还以为顾嚣会先征询自己的意思,谁知顾嚣顺手便收了,连客套都省了:“恭敬不如从命,那就多谢沈师兄的礼物了。不过师弟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回礼,真是惭愧,惭愧!”
“哈哈,顾师弟太客气了。都说先入门者为大,后入门者为小,所以我赠顾师弟礼物,是应该的,应该的!”沈余爽朗笑道。
气氛一时变得和融,可在顾嚣识海中的陶玉眉,却如烈火焚身。她恨不能冲出来杀了沈余,却也深知此事不可为。更让她不安的是,顾嚣与沈余的交好,在她看来几乎毫无底线,明知对方像个魔鬼,竟也敢伸手相拥。
陶玉眉终究按捺不住,施了一道清心之咒,想让顾嚣明白:与魔同行,迟早会落得和她一样的下场。
她的灵力波动,自顾嚣识海深处毫无顾忌地漫散开来……
这突如其来的异动,险些让顾嚣当场跳起来,仿佛一个玩火过了头的孩子,正拿着一把扇子拼命救火。
又因顾嚣修为太低,无法彻底屏蔽陶玉眉的法术波动,再加上沈余就在眼前,他差点就要失控。还是陈二狗拍了拍他的肩,催促道:“走了,再拖下去,明日的比斗你就别想去了!”
望着被陈二狗拖走的顾嚣,沈余只是淡淡一笑。那笑意里,既有对顾嚣的轻视,也有几分隐隐的期待。
毕竟,顾嚣虽得陈二狗鼎力扶持,却仍显得相差甚远,顶天也不过四象之境。但好歹已经有了拉近与陈二狗关系的机会。想到此处,沈余眼底又浮起一丝对未来的憧憬。
在一处僻静山林之中。
陈二狗带着顾嚣落下云头,见四下无人,这才一把将顾嚣识海中的陶玉眉残灵摄出,冷声道:“本以为你还有些自知之明,看来还是留不得你。”
陶玉眉闻言大惊,连忙求饶:“师父,我错了,我再也不敢胡来了!”
顾嚣神色有些冷淡。若从更深一层看,陶玉眉私下行事,其实是想让沈余察觉她与自己之间的某种关联,好在沈余与自己之间制造出一种没有信任、只有猜忌的隐形对立。如此一来,沈余极可能会筹谋一场针对自己的灭口之局,逼得自己与沈余彻底站到对立面去。
而顾嚣接下沈余的礼,不过是想打消对方对自己的好奇。可陶玉眉凭一己私念,险些将他推入沈余,或者更深处那位沈天心的敌意之中,这便让他有些动怒。
“千不该,万不该,你又何必如此……罢了,陈副殿主,先将她封禁起来吧!”
顾嚣本该决绝断然,可陶玉眉目中的那份哀戚与乞怜,实在让他不忍就此将她抹去。
“多谢师父不杀之恩!”陶玉眉不停叩首,眼角的泪化作点点星光,飞散而去。
陈二狗轻轻一叹,对顾嚣道:“你若动了情,可不是什么好兆头。”
“什么情?亲情、爱情、师徒情、故人情,还是友情?”顾嚣仿佛听见了什么关于自己失落已久之物的线索,竟显得有些急切,迫不及待地想知道。
“情之一字,最是困人,必有一劫。”陈二狗没有回答,只低声自语了一句,便施展封禁之术,将陶玉眉的残灵封入顾嚣识海,使其只余清醒意识,却再也无法窥见外界之事,也不能动用任何法术。
随后,顾嚣又随陈二狗腾空而去。
再次落地时,已是在守卫森严的白虹山中。层层盘查之下,顾嚣这才明白,灵台境的珍贵与脆弱,原来早已被宗门上下同样珍重,也同样忧虑着。
十二重守卫,一层比一层严密,查得顾嚣都有些不情不愿地想回头。
陈二狗则在一旁为他解释:“进去之后,用我给你的灵石,再加上沈余赠你的那瓶道基丹,记住,尽管放开了用,也别想着去参悟悟道期每一层的根本含义。所谓悟道期,本就是一种广义之论,也是一种伪法伪道;你只要记住,力量即为法,大法即为道,便足够了。”
陈二狗这番教诲,顾嚣听得极为认真。他所阐释的道理,竟令人有种豁然开朗之感。
拜别陈二狗后,顾嚣被一名六合境女修领入半月峰下的山洞,沿着洞道一路深入,不多时便见一扇丈余高的石门。那女修将陈二狗给的令牌嵌入石门中央的凹槽,又低声诵念一段咒语,随即石门正中裂开一道竖缝,接着两扇石门缓缓向内开启。
顾嚣踏入石门的刹那,先感到一缕寒意与燥热从面上交替掠过,紧接着,鬓发须眉竟在转瞬间长了许多。
那女修也随之进入石门,随后石门合拢,再无一丝缝隙。
她也不与顾嚣说话,只独自寻了个地方打坐,却不敢真正入定修行。毕竟,监视顾嚣才是她的任务。
顾嚣打量了一番这处所在:有高山流水,也有奇峰怪石,便自行寻了块平整石台,先取出那瓶道基丹。
倒出来一数,共有十二颗。顾嚣拿酒送服,倒看得那女修满眼羡慕。
“嗝。”
他打了个酒嗝,满意地放下酒葫芦,又取出陈二狗给的赤色储物戒,只见其中竟有三十万上品灵石,一朝取出,几乎将顾嚣整个人都埋了进去。
那女修索性转过身去,来个眼不见心不烦。
“用吧……”
顾嚣从灵石堆里爬出来,随即闭上双眼,全力吸纳这些灵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