তিরানব্বই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ছোট্ট নান্
舒逸卉被眼前这人彻底弄得无言以对,如此偏执,如此极端地做事,简直骇人听闻。
“他得好好治病,肯定不能再去上班了,反正我养着他。再说他家里还有些积蓄,够我们用上一阵子。我怕他住在这个家里会害怕,毕竟到处都是那个狐狸精的气息,所以我就带着他们搬家了!”
“他们一家四口,你就这么把他们弄去搬家的?”
舒逸卉其实是想问,他们没有反抗吗?
“三个孩子都怕我。其实我也在观察,他们到底有没有遗传到他们母亲的性子,所以我对他们很严厉。你大哥看见他父亲被绑在床上,就一直哭,我知道他是想借着悲痛让你们父亲想起那个狐狸精,所以我就用镊子把他的舌头夹得发紫,以后他就再也不敢哭了,嘻嘻!”
“然后我告诉你们父亲,棍棒底下出孝子。虽然我下手是狠了点,我也知道,可我一看见你们,就会想起你们母亲,我就忍不住。后来他们都怕我,我说搬家,竟没有一个不同意的!”
“废话,老的怕你打,小的被你个老妖婆吓破了胆。”
“我们在很偏僻的地方住过一段时间,你们的学业都是我教的!”
“你不让他们出门?”
“他们肯定恨我,出门就会跑。那时候你们父亲一边是我,一边是他离家出走的孩子,你让他怎么取舍?我不能做让你们父亲伤心的事。”
舒逸卉心里有无数个“呸”,几乎就要冲口而出。
“他们也怕我。后来你们父亲好些了,没那么爱哭了,看着我的眼神也脉脉含情,我就把他解开了。果然,他的病情好了很多。我们一家五口每天一起吃饭,可他就是不碰我!”
“他说需要静心一段时间,说要在家写诗,我就答应了他!我知道他喜欢给我写诗!那些东西不能当饭吃,也不能当水喝,可真的让我动心!”
方婆婆说话的语速越来越快,脸上的神情也开始不断变幻。
“他写了好多诗。有时候我做饭的时候,他就抱着孩子哭,他以为我不知道。他一定是想杀死你们,好和我在一起,可他下不去手。”
“那段时间我给他们做了很多好吃的,也没再打他们了。我知道你们父亲终究会杀了你们的!我得对他们好一点!”
舒逸卉问道:“你去买菜的时候,他们怎么办?”
“锁在家里啊。你姐姐有一次想逃跑,我拿刀在她小腿肚子上扎了一刀,从那以后她就再也不敢跑了。一家人里,只有你喜欢缠着我,所以我也喜欢你,我教你唱歌,还录了下来。”
舒逸卉望着那个留声机,脑海里浮现出几个孩子充满恐惧的童年。
“过了没多久,有一次趁他睡着,我去看了他写的诗。”
“朗月穿云微影疏,金风送爽露凝珠,故园今日有还无。”
“广寒月宫,微清寂、怨途穷。纵得千秋不老,万载孤鸿。人仙永隔,悔无地、泪眼溢花容。竟艳羡、白首情浓。”
“柳岸江汀,平莎绿透,凫鹜潜行。飞舞杨花,蒙蒙扑面,蘸水轻盈。
奈何少雨多晴,芸苔瘦、农人苦耕。寒食烟销,微春花谢,又是清明。”
“雾笼山城夜色撩,轻纱微墨月飘摇。
深闺琴抚清商怨,幽恨离人微寂寥。”
“他写了好多,我越看越欢喜,他给我写了那么多诗,可是……”
方婆婆面色愈发狰狞,恶狠狠地说道:“那些诗的背面,都有一个人的名字,王简微!气死我了,气死我了!”
“谁是王简微?”舒逸卉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你们的母亲!”老人声音尖锐扭曲,握刀的手不停颤抖。
舒逸卉生怕她失控,连忙问:“那后来呢?”
“我当然舍不得杀你们的父亲,但是我要杀了你哥哥和你姐姐!他这次居然没有跪下痛哭,他让我杀了他,去陪王简微。我怎么舍得杀他呢,我怎么舍得杀他呢……”
老人直勾勾地望着前方。
“那两个孩子也开始咬我的腿,我刚准备杀死他们,你们父亲就夺下了我的刀,让两个孩子跳窗逃跑。哈哈,那扇窗子我早就焊死了。你们父亲又跪下来,说自己是被狐狸精迷惑了,说他只爱我,可他实在太痛苦了,让我好好对待孩子。然后,他拿着刀自刎了!”
方婆婆趴在桌上嚎啕大哭。舒逸卉看着大门与自己的距离,又看了看自己反绑着的手,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出不去了。
如果被她抓回去,就再没有糊弄的可能了,还是先静观其变吧。罗博,你在哪儿?
“我爱他,所以我会好好把你们养大。我把你们的父亲做成了蜡像,放在衣柜里,每天都陪他说说话。我打你们的时候,就关上衣柜,这样他就不知道了,嘿嘿。”
老人擦干眼泪,拉开一扇竖立衣柜的门。里面站着一个洁白晶莹、与真人一般高的蜡像,不仔细看,几乎与活人无异。
“可你还是杀了我们!”
“我最疼你,你哥哥姐姐就嫉妒,每次都背着我欺负你,他们以为我不知道。过了几年,你哥哥都十几岁了,居然趁我睡着把我绑了起来;你姐姐还朝我脸上扇了几巴掌。然后他们就撞门逃跑。我叫你拿刀去杀了他们,你这个胆小鬼,拿着刀竟然不敢动手。不过也不枉我最喜欢你,你偷偷割断了捆着我的绳子,想来也还是害怕,割得我手掌心里全是血口子!”
舒逸卉心里暗自痛快,活该。什么叫我最听你的话,那时候小女孩那么小,说不定真把你当成她妈妈了!
“我把他们带到埋葬他们母亲的地方。既然那么想她,就永远留在那里陪着她吧!”
“可是我答应了你们的父亲,要照顾好你们,怎么办呢?我就不停地抓人进来,做成人偶。你看看它们多听话,又不吵又不闹!”
“你杀了多少人了!”
“我没杀人啊,这些都是我的孩子。活着也累,还不如过来陪陪我。一个蜡像能用好几年,就是衣服容易破。”
“你腿脚不便,怎么出门去杀……去找你的孩子的!”
“不是还有楼下那个她嘛!她很爱喝我做的汤,从小就爱喝!”
“从小?她是谁?我后来又去了哪里?”
方婆婆诡异地笑了笑:“小囡,你是那个年轻的小囡,九楼那个才是真正的小囡,王简微的小女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