অধ্যায় ১০৩: লাল সাগরের তারারা
罗博从黄东的手机里翻出那串竹叶青的号码，可它依旧处于关机状态。这个号码，显然早已弃用。就算舒逸卉查出什么，多半也只会是个假名，毫无价值。
青橙酒吧的线索太少，静安小区的人又已经死了，所有的线索都在这里断了。
小鸟的尸骸在哪？
我的尸骸，又是从哪里来的？
罗博沐着外头的阳光，瞧见旁边有家文玩铺，竟不知不觉走了进去。
橱窗里挂满了琳琅满目的蜜蜡。
这些历经千百年，甚至千万年的造化，形态各异，表面常常保留着当初树脂流动时留下的纹路，内部也常能见到气泡，以及远古昆虫或植物的碎屑，有些还带着淡淡的香气。
旱魃也是几千年的产物。罗博望着这些温润莹亮的松脂化石，心里默默想着。
这家店鲜少有人来，除了罗博便只有老板。这里的东西价格贵得离谱，摆在外头的也多是掺了杂质的琥珀蜜蜡，动辄便要上千。
店主留着一头长发，怀里抱着吉他，也不怎么搭理他，只由着他四处看。罗博心里暗想：这人做生意怎么这样，不知道热情招待吗？
他听着那人断断续续地拨着琴弦，旋律散乱，却又带着几分随性。
“有没有好一点的蜜蜡？”
那人仍低着头弹着，末了利落地收了音，懒懒开口道：“香珀、虫珀、石珀、花珀、原矿、蓝珀、蓝绿珀、黄蜜、半蜜半珀、白蜜、水胆珀、翳珀、石珀，种类多得很，你要哪一种？”
罗博说自己不懂，让他带自己看看。那人神色冷淡，像是把他当成了闲逛的人，把吉他搁到地上，便领着他往里屋走去。
白炽灯下的琥珀愈发耀眼。
“年份久一点的有哪些？”
店主指着钢化玻璃下方一块颜色宛如上等红葡萄酒的琥珀：“这是海血蜜。近千年来，波罗的海血蜜一直被收藏家视作琥珀之王，尊贵无比。可即便在波罗的海诸国，含有血珀的矿山也极为罕见，一个矿区一年都未必能挖出几块血珀原料。血蜜就更稀少了，通常得在两百米深的地下才有可能遇见，全世界每年产量不足五十公斤，平均下来，大概每吨琥珀原料里才有一块。正因数量太少，出世后往往也不出售，见过的人都没几个。既然是琥珀之王，自然是可遇不可求的至宝。这块虽说没那么珍贵，价钱也不低！”
罗博反倒对旁边一块鲜红的琥珀更感兴趣。
那是一块拇指大小的椭圆宝石，通透得如同鸽血一般。与别的琥珀相比，它的红色更为鲜明，透明度也极高。里面点缀着些许白色斑点，像雪，也像星辰。
“这个？”
“波兰血珀，不过应该不是波兰的。只是这块琥珀的颜色跟别的都不一样，里面的白色斑点虽是杂质，却异常好看。我给它取了个名字，叫红海星辰。这个不算很值钱，但比外头那些强多了！”
这店主也太实诚了。别人卖东西都像王婆卖瓜，自卖自夸，他倒好，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这东西有瑕疵似的。
罗博想着把这个送给徐馨青，她应该会开心，便问：“多少钱？”
店主也有些为难：“我当初是一万块买来观赏的。你既然看中了，也算有缘，那就一万吧。”
罗博心里却想着，再添五千给他。
和旁边那七八万的琥珀比起来，这块确实便宜得多。可它又是那么独一无二，哪怕带着瑕疵，也像一幅风景。
店主这时才稍微热情了些，陪着罗博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琥珀的知识。
罗博看着那些被金黄色松脂包裹住的动物，隐约还能瞧见它们挣扎过的痕迹。
“它们……有几千年了吧？”
“几万年了！”
“你说，它们是活着，还是死了？”
“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，应该算活着吧。”
“有没有可能，世上还有另一个它们？一个在里面，一个在外面？”
店主觉得他有点神神叨叨，可看在他出手阔绰的份上，还是耐着性子想了想，答道：“若是灵魂真能从琥珀里出来，真能投胎转世，那大概就能看见琥珀里前世的自己吧。”
罗博拿起一块虫珀，低声说：“两个我，一个在外面，一个在里面！一个活着，一个死了，我能看到他的尸骸！”
店主听他喃喃自语，愈发摸不着头脑。里面那不就是蜘蛛吗，哪会是你？
这是闹哪一出？我好歹也算个文艺青年，哪说得出这么中二的话。
“这个多少钱？”
“送你了，大家有缘！”店主如今只盼着他快点走。
“如果我是这只蜘蛛，它还在里面，可我又出来了，我还能看到它在里面，那说明什么？”
“那……那……那说明……你是蜘蛛精！”
店主有点慌了。
“哈哈……”
罗博笑着走了。店主赶紧把门关上，反正这一单生意，已经够他吃上半年。
这人，有病……
几万年前的蜘蛛，就像睡在坟冢里一样。
是不是那个我，也正睡在坟冢里，被别人掘墓抛尸了？
还故意把尸骸抛到自己眼前，像是在炫耀般地说：“看，我送你的礼物，你喜不喜欢？”
罗博给舒逸卉打了个电话，对方开口便问他人在哪儿，催他立刻去一趟警局。
说完就挂了电话，弄得罗博一头雾水。
赶到警局时，已是中午。
罗博饿得前胸贴后背，舒逸卉在门口等着他。见他走来，立刻上前拉住他的手。
“快跟我去法医室，有件事很蹊跷。”
“怎么了？”
“老赵的那具尸骸还在方洁的房间里，已经检测出来了，但十三楼发现的那具，不是老赵的。”
“哦？”
“你不惊讶？”
“咳咳，你们那个年轻小警察昨天就告诉我了。”
“可我们现在还不知道那具尸骸到底是谁的。”
罗博心想：是我的。你们要真知道了，才算见鬼了。
“所以你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这个？打个电话不就行了。”
舒逸卉直直看着他，神情严肃。
“那具尸骸上还有些肉，你是不是看见了？”
“是啊。”
“一开始我们都以为那是分尸后残留下来的，对吧？”
“没错啊。”
“可我们错了。”
“错在哪？”
“那些残留的肉，还在长！”
“什么？”
“这具尸骸是活的，那些也不是残留的，而是长出来的，而且现在越长越多！”
罗博只觉得一阵眩晕。
我靠，这世界太疯狂，脑子都不够用了。
又一个我，要长出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