নিরানব্বই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মত্ত অষ্টসুরের নগ্নবেশ
潘晓察觉到岳鼎的心思之后,便顺势喂招,不再步步紧逼。可他很快发现,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方精进的速度。
起初他还留着几分余力,免得伤到岳鼎,不料没过多久,就见岳鼎身如蛇游,棒似鹰掠,脚下步法变化万端却又沉稳异常,既与他的醉拳步法相似,又显然不同。
那套棒法去掉了防守与卸力的招式之后,不但精妙丝毫未减,杀伤力反倒直线上升,压迫感逼人,风格与先前那套能同时击出八掌的掌法竟是极为相近。
到了这般地步,别说留力,便是全力施为,他也很难保证自己不会受伤。
岳鼎在对练之中,竟渐渐陷入神我两忘之境,仿佛天地之间再无旁人,只余他与一道看不清面目的黑影交手。双方每一式变化都深深烙进心里,他不断汰旧换新,去其不合己者,改其适己之处。
若潘晓使的是岳鼎闻所未闻的武学,未必能有如今这般神速进境,可偏偏用的,是他最熟悉不过的醉拳。
岳鼎牢牢抓住“形醉意不醉,步醉心不醉”的要诀,以总纲去衡量具体招式,自然能够触类旁通,举一反三。
于是,他的打狗棒法与神行百变也渐渐染上了醉拳的风味。放弃防守与干扰,并不意味着只能挨打,而是以身法闪避来取代,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来拳,再反攻对方所救之处。
此刻的他已完全沉浸其中。那些从前总觉别扭的几招技巧性棒法,如今信手拈来,且变化更多,虚中诱实,实中击虚,攻势连绵不绝,硬是将原本游斗灵巧的棒法,演化成了骑兵突进、大军掩杀般的凶猛路数。
两人你来我往,竟已交手百余招。起初潘晓留力时还能占到上风,到了后来,全力以赴也不过勉强维持不败。
他只觉岳鼎带来的压力越来越大,任自己如何进攻,对方竟都不再多添半分伤势。
岳鼎攻守转换极快,到了后面甚至掌棒并用,不再拘泥于棒法。
前一瞬还是棒影,下一瞬便内缩一转,化作满面扑来的掌风。
前一瞬还是掌势,下一瞬便如毒蛇吐信,棒头倏地戳出,专向穴道要害招呼。
变化虽多,唯有一点始终不变,那便是力道重逾千钧。不论掌功还是棒击,劲力都凶猛至极,若是挨实了,便是骨断筋折的下场。
潘晓打得心惊,旁观之人却比他更是震撼。
所谓当局者迷,旁观者清。无花寺众人可是亲眼看着岳鼎将一门灵巧过头、反而显得别扭的棒法,改良成一门即便在七品之中也堪称上乘的猛攻型技巧武学。
亲眼见证一门新武学诞生的震撼,足可想见。
若梦芸知道众人心中所想,定会嗤之以鼻。打狗棒法本就高明,只是岳鼎不喜,加之风格相逆,才显得别扭,让人误以为它不过是勉强触及七品门槛的武学;如今不过是将它本该有的威力尽数发挥出来罢了。
岳鼎越打越入佳境,兴头上来,纵声长啸:
“地龙真经利在底攻,全身卧地强固精明,伸可成曲停亦能行,屈如伏虎伸比腾龙,行停无迹伸曲潜踪,身坚如铁法密如绳,翻猛虎豹转疾雏鹰,倒分前后左右分明。”
他全力戳出一棒,与潘晓的一招“铁牛耕地”猛然相撞,劲力迸发,两人各自震退数步。
岳鼎哈哈一笑,抄过一坛美酒,仰头饮尽。
酒意上涌,他只觉全身发热,便索性撕下上衣,露出一身匀称而完美、结实而健美的肌肉。
无花寺的一众比丘尼顿时满面绯红,桃花似的羞色浮上脸颊,不少人忙不迭用手遮脸,可五指却又大大张开,露出缝隙偷看。
净鸢师太摇了摇头。她到底是老江湖,倒也不曾多言。
梦芸那丫头却是双目放光,紧紧盯着师尊的上身,毫不掩饰。她急促的呼吸声说明她并非一点也不害羞,只是好奇心终究压过了羞耻心。
反应最古怪的当属观昙华。这位满脸纯真的尼姑,活像个对男女之防一窍不通的孩子,用清澈的眼睛看了看岳鼎的上身,又低头将双手放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,眼中顿时浮现疑惑,似是不明白同为人身,为何对方与自己竟会如此不同。
岳鼎哪里顾得上这些。他本就是性子粗疏之人,如今兴致正高,哪还有什么细腻心思去在意旁人看法。
饮尽酒后,他又回到院中,将方才偷学来的武学精要融会贯通,打起了记忆中的醉八仙,边打边唱。
“汉钟离,酒醉仙。胡芦儿,肩上安。让来让去,得他便。虽则是玉山颓样,也须要躲影神仙。膝儿起,撇两边,起时最忌身手便。牵前踏步,带飞推肩。
吕洞宾,酒醉仙。背上儿,双飞剑。披手披脚随他便,随他便。虽则是两手如矢,也须要直利牵拳。反后步,要身偏,偏时要闭阴门现。从上劈下,石压山巅。
韩湘子,酒醉仙。竹筒儿,手内拈,重敲轻打随他便,随他便。虽则是,里裹外裹,也须要,插掌填拳。鱼鼓儿,咚咚填,打时谁知扫阴现。去时躲影,来若翩迁……”
他这一套醉八仙,比起潘晓那套醉罗汉虽不见得更高明,却胜在意趣盎然,拳歌相和,无论是观感还是神采,都要高出一大截。
一群尼姑看得异彩连连。她们可不是笼中的金丝雀,多少也曾行走江湖、化缘四方,文质彬彬的书生见过,粗鄙不堪的莽汉也见过,可像岳鼎这样,狂野之中透着锦绣才气,刚猛与柔雅融于一身的男子,却还是头一回见到。
梦芸那小妮子,眼里几乎都要冒出星星来了。
净鸢看着众弟子的反应,摇头叹息,随即望向唯一神色如常、只是满面不解的观昙华,低声问道:“你看见了什么?”
观昙华微微皱眉,随即道:“男、女、老、少、富、贵、贫、贱,还有……檀板、扇、拐、笛、剑、葫芦、拂尘、花篮……最后合为八卦之象。”
净鸢微微颔首:“这套拳法若只论武技,远不及先前两人切磋时所用的功夫,可其意境之深远,却远远超出。没想到岳佛友竟还兼通道家之学,我原本还以为……”
外行看热闹,内行看门道。
比起众尼姑将目光都落在岳鼎本人身上,潘晓更在意的却是这套拳法本身。正如净鸢师太所说,岳鼎此刻所打的醉八仙,意境更加深远,对他的启发也格外巨大。
再联想到先前岳鼎一口道破醉拳奥义的那段口诀,他只觉得自己面前仿佛有一扇大门正在缓缓开启,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地陷入神我两忘之境。
“岳兄弟,留神了。”
忽然间,潘晓大喝一声,也纵身跃入院中,再度与岳鼎交起手来,招式之间竟又衍生出许多变化。
净鸢师太又问观昙华:“这次看见了什么?”
“一个饮酒的罗汉,和一个睡觉的罗汉……两个罗汉正在融为一体。”
净鸢点了点头,随即对众尼道:“到此为止,所有弟子回房,各自誊抄清心普善咒一百遍。”
众弟子顿时苦着脸,却不敢违逆,只得低头称是,依依不舍地散去,只留下一个越看越是脸红的梦芸丫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