একশো নব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বাঁধ ভাঙা (আট হাজার ভোট সহ অতিরিক্ত পর্ব)

“岳兄弟，我真不知该如何表达才好……”

回到院落后，潘晓心中万分激动，急切地想要向岳鼎道谢。若非岳鼎挺身而出为他出头，恐怕他如今已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，即便满腹冤屈也无处辩解。可惜他口拙舌笨，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一句谢谢，再多的话竟是一句也说不出。

反倒是岳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，他拍了拍对方的肩膀，淡然道：“且不论你我本就是相识的朋友，即便素未谋面，此事公道自在人心，我绝不能坐视他人栽赃陷害于你。”

“阿弥陀佛。岳教主刚正不阿，正气凛然，实在令人敬佩。但今日之事，其实可用更柔和的手腕化解。方才那番言行，虽解了方圆修士之危，却也让自己陷入了困境，难免会令小人暗生嫌隙。如那名当众向你道歉的头陀，只怕咽不下这口气，来日若有机会，必当落井下石。须知人心险恶，不可不防。”

净鸢师太行走江湖多年，极少遇见如岳鼎这般光明磊落、重情重义之人，更何况对方如此年轻，故而忍不住出言告诫，希望他能收敛锋芒，免得犯下刚则易折的憾事。少年时锋芒太露未必是好事，所谓“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”。这番话是她的经验之谈，只是为了不伤对方的志气，她才说得委婉了些。

岳鼎闻言，不以为意地笑了笑，问道：“我有一事想请教师太，不知师太能否为我解惑？”

“岳教主请直言。”

“我上学堂时，先生教导我，做人要有正义感，要铁骨铮铮，威武不能屈。可等我长大后，却发现在旁人眼中，正义感成了天真幼稚的代名词，偷奸耍滑、同流合污反而成了成熟的标志。许多人为了证明这世上不存在正义，千方百计地寻找论据，比如‘两国交战，谁是正义’，又如‘狮虎捕羊，谁是正义’。他们用尽手段，只为证明世间本无正义，拥有正义感的人都是傻子。究竟是先生教导的内容错了，还是这世道人心变了呢？”

净鸢师太闻言愕然，竟不知该从何辩驳。她并非找不到辩解之词，“大人的世界与孩童不同”、“世间并非黑白分明，尚有灰色地带”、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正义，没有统一标准”……这些话，她能想到许多。

然而，在岳鼎不掺杂质、光明正直的目光注视下，这些言辞显得如此无力，说出来只会自显浅薄。或许，散布这种论调的人，恰恰就是那些丧失了正义感的人，他们深知自己身处黑暗，便见不得他人光明。

举世皆浊，偏有一人清白，岂非更衬得他人肮脏不堪？最简单的法子，便是将那清白之人也拉入泥沼，使其一同污秽。至于洗净自身，那是太艰难的路，没人愿意尝试。

净鸢扪心自问，自己方才那番告诫，除了提醒岳鼎，难道就没有一丝源自自卑的阴暗念头吗？她年少时也曾想过声张正义、替天行道，结果被残酷的现实磨平了棱角，一腔热血渐趋冰冷，最终只能用“这就是现实”来遮掩自己的妥协与软弱。

如今看到一位棱角分明的少年，自己竟成了那“残酷现实”的一份子，拼命想将对方的棱角也磨平。这是帮助对方成长吗？不，仅仅是因为自己是圆的，而对方是方的，方形的棱角会刺痛圆形。圆害怕疼痛，于是拼命想将方的棱角磨平，大家都成了圆，自然就不会再有人感到疼痛了。

须臾之间，净鸢师太那颗本如深海寒潭般清冷的心，竟掀起了惊涛骇浪。灵台射出一束灼热光芒，几乎要撕裂那名为“尘俗”的浓雾，两者纠缠不休，互不相让。

这时，只听岳鼎毅然道：“聪明人需要傻瓜来陪衬，而这世上聪明人太多，傻瓜太少，就让我来尽一份心力，维持这智愚的平衡吧。”

净鸢如遭当头棒喝，双目由晦转明，灵台射出的微弱光束刹那间化作万丈光辉，如大日降临，驱散了永夜。毕生禅道修为凝聚一处，竟要结成一颗菩提心。

旁人察觉到她身上的异变，知晓这是破境的征兆，摩诃寺弟子纷纷屏住呼吸，掩口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。净鸢师太已是九重先天期，再进半步，岂非一步登天！

正思忖间，师太身上传来了一种奇妙的气息，那不是充满压迫力的恐怖，而是来自冥冥中的一股意志，尽得天、地、人三味，隐隐透着大道的韵律。倏然间，她身上的气息迅速内敛，仿佛化作了一个点，连带着真气向外辐射的波动都消失不见。人明明站在眼前，却仿佛虚无一般。

众人心中生出一种难以言表的玄妙感，仿佛亲眼见证了蚕虫吐丝，将自己包裹成茧。眼看就要破茧成蝶之时，净鸢师太身上的异变却停了下来，气息并未如突破境界般急剧扩张。

有弟子忍不住出声问：“失败了？”

净鸢师太缓缓睁眼，微笑吟道：“我有明珠一颗，久被尘劳封锁。一朝尘尽光生，照破河山万朵！”

梦芸没有其他弟子那般顾忌，开口问道：“师太成功了吗？”

“快要成功，但尚未圆满。欲突破至天人境，需勘破迷障，明心见性，将最纯粹的武道意志凝为一颗菩提心，再由内向外打破，化茧成蝶，破而后立。贫尼已完成第一步，只待积蓄力量，打破牢笼，便能踏出最后一步。”

无花寺弟子闻言，纷纷露出喜色。虽然师太尚未正式晋级天人境，但她们知道，这不过是迟早之事。

修行路上最难的是什么？不是力量的积累，也不是意志的磨练，而是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瓶颈。有人以为瓶颈只是精神上的突破，于是拼命在生死边缘徘徊，可惜直到身死人手，也未能跨过那道坎。

这就像写文章时遭遇瓶颈，明明心中有货，提笔却茫然无措，写不出一个字。瓶颈最残酷之处便在于此，倘若寻不到那一丝灵感，余生都将在痛苦煎熬中度过。正如佛门所谓的“知见障”，勘不破就是勘不破，意志再强大也无用。

天人境的两步，一是突破瓶颈，二是积累力量。相比前者，后者根本不值一提，有的是办法解决：服灵药、纳灵气、受传功，即便这些条件都没有，日复一日打坐练功，终能水到渠成。不知多少先天高手磕遍灵药，甚至能越级战胜天人境强者，却偏偏跨不过这道瓶颈，被困了一辈子。

净鸢师太已完成了第一步，虽然因根基尚浅难以迈出最后一步，但无花寺定会倾尽全力助她稳固根基。待下一次无遮大会开启，无花寺众人便能住进无量山山顶的摩诃寺内院，甚至拥有了承办无遮大会的资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