তিরানব্বইতম অধ্যায়: অন্তঃপুরের সমাবেশ
殿内五人正在说话,气氛沉寂得有些发僵。凌惜不敢轻举妄动,只能盯着对面的座椅发呆。正出神间,对面忽然有人落座,是安乐言。
她看起来镇定得多,坐下后目不斜视,只朝凌惜淡淡一笑。
看来自己方才走神得厉害,竟连安乐言进来都未曾察觉,实在大意。也不知她刚才可曾与舒贵妃说过什么。
凌惜又望了一眼那道轻纱屏风,暗自想着,这位舒贵妃竟如此神秘。自己入宫这几个月来,还从未见过她的真容,原本就对这位美人好奇,如今更是好奇得紧了。
安乐言之后进殿的是萧笑歌。她便没有安乐言那般从容了,像只受惊的小兔子,神色略显慌乱,唯有目光触及凌惜与安乐言时,才偶尔松缓几分。原来在她心里,竟如此信任自己与安乐言。
随后又陆续有妃嫔进来,瞧见她们三人时,眼中都明显掠过几分诧异,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三个位分不高的嫔妃。
最让凌惜惊讶的是,仍在禁足中的柳婕妤竟也来了。加上最后赶到的润贵嫔,后宫中除去曲江莲外的十七位后妃竟已尽数到齐。
这般阵仗,凌惜还真没见过。不过对那些常来请安的妃嫔而言,人多已是寻常,唯一不同的,只是今日正殿里多了三位新人罢了。
“贵妃这是怎么了?今日怎么用屏风挡着?”
开口的是德妃,一张口便将众人心中都想问的话说了出来,凌惜忍不住在心里为她喝了声彩。
也正因这道屏风,许多人看不清舒贵妃的神色,猜不透她是喜是怒,是以无人敢随意寒暄,只按规矩彼此见过礼后便老实落座。所以德妃这一开口,也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,纷纷朝屏风望去。只听屏风后轻咳一声,随即响起舒贵妃明显虚弱了几分的声音。
“昨夜陛下孩子心性,抢了本宫的被子,害得本宫染了些风寒,气色不佳,若叫诸位姐妹看见了也不好,这才用屏风略遮一遮,还望姐妹们莫要介意。”
这话的分量可不轻。话音一落,满场寂然。莫说介意,连敢接话的人都没几个。
林贤妃笑了笑:“说来陛下还是与贵妃最亲近,每回在贵妃面前都跟个孩子似的,还会撒娇呢。”
说完,她掩唇轻笑了一声。
黎德妃没有再开口。瑞妃看了柳婕妤一眼,接过话头,继续问道:“那贵妃娘娘今日将我们都召到这里,究竟所为何事?”
舒贵妃的声音明显压低了些,半点没有先前与凌惜说话时那种冷意,倒叫凌惜总觉得她是在装病,那些话也是故意说出来刺激这些妃嫔的。
“这么久了,也没将各位妹妹聚在一处见个面,不如趁着今日,大家彼此都见上一见,熟络熟络,也联络联络情分。”
显然,没有人把舒贵妃这番话当真。黎德妃瞥了润贵嫔一眼,只见对方正欢欢喜喜地吃着清疏送上的五香芋头糕,喝着金丝燕窝,一副无忧无虑、快活似神仙的模样。
凌惜怜悯地看了她一眼。这孩子还不知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什么,这般没心没肺,倒也挺好。
“润妹妹如今有了身孕,也该忌口些。请安这事,贵妃也该免了才是……”
黎德妃端起手边茶盏,以杯盖拂了拂浮在上头的茶叶,饮了一口后,才不咸不淡地开口。话里虽满是关切,脸上却看不出半分对润贵嫔的在意。
“贵妃娘娘若有什么话,直说便是,何必拐弯抹角?”
说话的是柳婕妤,凌惜分明看见她冲着屏风翻了个白眼,心下顿时生出几分佩服,暗叹柳婕妤您可真是个勇者。
只听屏风后的舒贵妃轻轻一笑:“本宫也是这么想的。只是贵嫔有孕一事尚有些蹊跷,毕竟这是陛下登基后的头一桩喜事,本宫少不得要谨慎些。前日本宫不在场,未曾亲眼见过太医为贵嫔诊脉,所以今日,本宫便命太医院的太医都来为贵嫔诊一诊,待确认无误后,那才是真正的大喜事。本宫自然也会好生照拂贵嫔。”
那晚的事终究发生在秋水馆,舒贵妃这样一说,难免有些折了林贤妃的面子。凌惜正想着,又听舒贵妃开口,却是对林贤妃说的。
“贤妃妹妹也莫要多想。自陛下登基以来,后宫迟迟未有喜讯,外头什么难听的话都有,想必诸位妹妹也曾耳闻。本宫心里也十分愧疚,很觉对不住各位妹妹,便是陛下也是如此。所以这件事,陛下与本宫都极为看重,万万不能出错,还望各位姐妹体谅陛下与本宫……”
或许是她自己也觉得润贵嫔并未有孕,所以凌惜并不觉得舒贵妃这话有什么不妥;可旁人未必会这样想。
“毕竟事关天家皇嗣,贵妃娘娘谨慎些也无妨。只是秋水馆夜宴那晚,陛下不是已经请过五位太医为贵嫔诊过脉了吗?五位太医都说润贵嫔是喜脉,总不至于五位太医全都诊错了吧?”
让凌惜没想到的是,这次开口顶撞舒贵妃的竟是柳婕妤。她原本还以为,再怎么也该是容婉容之流的德妃一党先开口发问。
舒贵妃的声音又懒散下来:“妹妹们也是知道的,本宫一向信奉眼见为实,耳听为虚,所以本宫一定要亲眼见过才算数。”
柳婕妤冷笑一声:“舒贵妃好大的架子。”
这话里已带了几分火气,场面一时剑拔弩张。位分低些的嫔妃纷纷低头,默默吃瓜,凌惜却觉得不太对劲。无论如何,也不该由柳婕妤先开口。她与舒贵妃关系虽说不好,却似乎也算不得太坏?
林贤妃见状,连忙出来打圆场。她就像宫里出了名的和事佬,不是在劝和,就是在去劝和的路上。
“贵妃谨慎些也是应当的,毕竟这是陛下登基后的头一桩喜事,自然更看重些。婕妤也该体谅才是。贵妃也知道婕妤性子急,想来也不会怪罪你的。”
“本宫自然不会怪罪她的无礼,也望柳婕妤能体会本宫的苦心。更何况这件事,本宫也是先问过陛下,得了陛下首肯之后才安排下来的。若诸位姐妹还有什么疑问,大可去问陛下……”
这便是她们口中厉害的舒贵妃。如今看来,似乎也并无太多不同,不过是搬出小皇帝来做挡箭牌罢了。只是她的段数,仿佛比容婉容,甚至比柳婕妤都要高上一截。方才这番言语交锋里,舒贵妃隐隐已占了上风。